1995年我在边防值岗,牧民求水后却告诫我:明天千万别出门
在1995年,我当时十九岁,那一年是我服役的第二年,被分派到西北边境的一处鲜为人知的边防哨所。在九十年代,边境的防守缺乏现代的高科技监控,不像现在如此便利。没有智能手机,甚至连一封家信也要经过漫长的旅程,颠簸好几周才能送到我们手中。那时的我们,只能在一座用石头和泥土搭建的哨楼里生活,面对无尽的荒原和刺骨的寒风。
我所在的哨所的人员极少,只有三个人:班长老赵,二十七岁,平日里无精打采,但一旦拿起枪,眼神如刀;大李,一个二十岁的东北小子,总在梦里嚷着想吃猪肉炖粉条;还有我,一个刚从南方水乡来的年轻士兵,对冰雪几乎毫无经验。
到了十一月,西北的气温已经降到接近零下三十度。这里的风劲如刀,呼啸而来,卷着地上的冰屑,打在脸上像是针扎。我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在膝盖深的雪中巡逻,走到界碑前擦去霜雪,然后再返回。巡逻结束后,我们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般,眉毛和面罩上结满了冰凌,需要在牛粪和劣质煤的炉火旁缓半小时,才能让冻僵的手指恢复灵活。
11月14日下午,我站岗,四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色,天地间没有太阳,似乎被彻底冰封。周围静得可怕,只听见风打着哨所屋顶的油毡。我裹着厚重的羊皮大衣,在哨楼的小平台上不停跺脚,试图让麻木的脚趾恢复温度。
就在换岗前约二十分钟,我眼尖地发现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。在这样的天气中,连一只雪兔的出现都让人警觉,更何况这个黑点正慢慢向我们靠近。我迅速将防寒面罩拉下,端起望远镜,看清了那是一匹瘦弱的蒙古马,马背上还趴着一个人。那人身子半垂,双臂紧紧抱着马脖子,任由马儿在雪地上吃力地前行。
我大声呼喊:“班长,快来!”老赵和大李甚至没披大衣,立刻冲了出来。老赵拿过我的望远镜,察看了一下,脸色微变:“是牧民,有麻烦,跟我来!”于是我们三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个黑点奔去。近前一看,发现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牧民,他穿着一件已经模糊了颜色的羊皮袄,外层结了一层硬硬的冰壳,脸冻得紫红,嘴唇干裂,满是血痂。那匹马也显然到了极限,呼出的白气愈发微弱。
老赵将老人托住,强行将他从马背上架下来。落地时,老人的双腿软得无力,若不是老赵支持,恐怕他就会直接摔倒。老赵迅速指挥:“大李,把马牵到避风处,弄点草!小江,帮我把人带进屋!”我和老赵各自扶着老人走进哨所。屋内温度才十来度,但对刚经历严寒的老人而言,已经足够温暖。我们把他放在距离炉子一米多远的木床上,帮他解开结成铁板的羊皮袄。
老人闭着眼,呼吸微弱,如同快断的丝线。过了一会,他的喉结剧烈地动了动,干瘪的嘴微张,发出如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。我不明所以,再次看向老赵。老赵在边疆待了多年,懂一些当地语言。“他要水。”他说完迅速去拿炉上的水壶。
我则从自己的搪瓷茶缸中倒出一杯温水,老人的手冻得像根粗胡萝卜,关节处全是裂口,根本无法自持杯子。我只能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,另一手稳稳地把水递到他嘴边。水刚碰到嘴唇,老人突然睁开眼睛,那双布满血丝却透着渴望的眼睛,犹如沙漠里渴求水源的旅人,慌忙吞咽起来。“慢点,大叔,别呛着。”我轻声安慰,适度调整杯子的倾斜度。
半杯水下肚,老人的神情渐渐有了些许焦距,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。这时大李也进来了,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,掰碎在热水里端给老人。老人没有拒绝,抖着手接过杯子,慢慢吃着,每一口都咽得很费劲。
吃完后,老赵蹲下来,用混合了地方方言的普通话问:“老乡,这冷天你为何独自在外?你的毡房呢?”老人深深吸了口气,似乎在聚集力气,用生硬的普通话缓缓说出:“马,惊了,跑远了,迷路了,三天没水没吃。”
简简单单几句,让我们三人心头一紧。在如此恶劣天气中,野外迷失三天还能活着走到这里,简直是个奇迹。老赵点点头:“大叔,今晚就留在我们这里,明天天气好,我们送你回去。”但老人却坚决摇头,挣扎着要起身,紧盯窗外渐暗的天空。“不行,我的羊,还有妻儿,都在冬牧场,我必须得回去。”无论老赵怎么劝,他仍执意要走。他相信自己已认得路,只需沿着东边干涸的河床走三十公里,就能找到他的毡房。那匹老马吃了草料,恢复了体力,必定能够带他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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